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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ul終于要在港股上市了，這個消息令我百感交集。過去十年，我試用過中文互聯(lián)網(wǎng)絕大多數(shù)的垂直社交應用——從多年前的陌陌、探探，到已經不復存在的無秘、秘蜂（這倆其實是一回事），再到Soul及其競爭對手Uki，還有最近在互聯(lián)網(wǎng)圈里很火的即刻，我都用過一段時間。信不信由你，我試用它們的主要目的是做產品評測，其次是認識志同道合的有趣的人。（你不信也沒關系，我不會生氣的）
在中文互聯(lián)網(wǎng)，絕大多數(shù)垂直社交平臺都失敗了；那些沒有失敗的，多半是做的還不夠大。簡而言之，它們的結局無非是下面三條：
做大，然后衰落，通過轉型找到第二春（可能會再次衰落）。最典型的例子是陌陌，從陌生人社交應用轉型為直播平臺，然后再次邊緣化。
尚未做大，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衰落，直至關閉。這樣的例子數(shù)不勝數(shù)，2010-2020年之間誕生的社交應用有90%都是這樣的。
從未做大，但找到了一個細分賽道，得以在狹窄的范圍內存活下去。這樣的例子非常少見，豆瓣算一個（如果你認為豆瓣也有社交屬性）。
講真，我希望Soul能夠打破上述怪圈，創(chuàng)造一個既能做大、也能做久、還能找到可持續(xù)商業(yè)模式的垂直社交平臺?？墒俏覠o法對此抱有太大希望。因為在中文互聯(lián)網(wǎng)世界，垂直社交平臺面臨著三個非常巨大、幾乎無解的阻礙，所以成長到一定規(guī)模之后，若不轉型就必定衰落。我看不出Soul如何打破這三個阻礙。
首先，垂類社交平臺特別容易被少數(shù)低素質用戶所擾亂，天然呈現(xiàn)“劣幣驅逐良幣”的趨勢。此類平臺最好玩的時候，往往是誕生不久后的爬坡期，此后社區(qū)氛圍越來越差。對此“貢獻”最大的是那些赤裸裸的約P選手——女性用戶經常會被鋪天蓋地而來的“約嗎”私信搞到心態(tài)崩潰，如果你不信，只需要去任何垂直社交平臺注冊一個女性賬號就知道了。
毫無疑問，許多用戶使用垂直社交平臺的目的就是想約。只要在合法范圍內，約不約也是用戶的個人自由，這一點無可厚非。但是，約也有三六九等，那些上來就赤裸裸地騷擾、直奔下三路而去的用戶，是最低素質、最敗壞社區(qū)氛圍的。隨著社區(qū)規(guī)模的擴大，這種用戶的比例卻會不斷提升。雖然社區(qū)可以以封號、禁言、警告等方式予以處理，但很難根除。這使得女性用戶不斷流失，越優(yōu)質的女性用戶流失得越快。
大約一年前，我在Soul的廣場信息流看到了這樣一條精辟的言論：“現(xiàn)在Soul有一批男性用戶，見到女性就發(fā)私信要約，話術非常低劣，令人作嘔。這大大提高了女性用戶的戒備心理，也提高了她們回應的閾值。結果就是，正常的男性用戶要以正常的方式認識女性，也越來越困難了。這就是反向淘汰。”
其實，上述問題適用于一切垂直社交平臺，大家或早或晚都會出現(xiàn)這樣的問題。最簡單粗暴的方法當然是限制陌生人之間打招呼，可是大家用垂直社交不就是為了跟陌生人聊天嗎？其次是用嚴格的算法、規(guī)則去淘汰低素質用戶，不過道高一尺、魔高一丈，這也僅僅是刻舟求劍罷了。
其次，在中國，由于微信過于強大，大部分垂直社交應用不免淪為加微信之前的熱身場地。（在Z世代當中，加QQ也比較常見。）因為在中文互聯(lián)網(wǎng)，用戶的一切生活和工作幾乎都是圍繞微信進行的，在交上朋友之后，聊天的主陣地就自然轉移到了微信。在這方面，Soul反而是相對成功的，確實有很多用戶堅持不轉移到微信；不過這個趨勢能持續(xù)多久，是個未知數(shù)。
需要強調的是，QQ在垂直社交當中的作用往往被市場忽略了。QQ的群聊、語音聊天、超大文件傳輸功能非常強大且實用。所以，在語C、Pia戲、劇本殺、娃圈、二次元……等垂直興趣圈層當中，QQ群往往扮演著社交客廳的角色。很多設計師和獨立品牌都依靠QQ群與客戶聯(lián)系乃至達成交易。越是年輕的用戶，應該越能理解QQ在垂直社交當中的重要性。
結果，垂直社交平臺面臨著尷尬局面：在熟人社交方面，它們沒有任何突破微信的可能性；在興趣社交方面，它們與QQ相比又弱了不少。久而久之，它們只剩下“認識陌生人聊聊天”這一個狹窄的定位，如果想避免衰敗，就必須在其他功能方向上發(fā)力，最終脫離社交應用的范疇。
再次，合規(guī)風險也是非常重要的，比較大的垂直社交平臺都出現(xiàn)過一些合規(guī)問題。合規(guī)當然是所有互聯(lián)網(wǎng)應用都必須應對的問題，但是社交應用因為社交關系太多、私域內容占比太高，管起來也格外困難一些。尤其是未成年人保護問題，以及詐騙及黑產防范問題，牽扯了平臺的大量精力。如果無法控制風險，平臺就必須限制乃至關閉很多功能，導致用戶體驗下降，從而進入惡性循環(huán)。
很多人會指出，垂直社交平臺最大的問題是商業(yè)模式不清晰，因為社交應用很難插入廣告，用戶內購的潛力又比較低。我的觀點則是，與上述三個重要問題比起來，商業(yè)模式問題已經是相對靠后、相對比較好解決的了。如果一個垂直社交平臺能夠游刃有余地解決上述三個問題，那它的用戶增長天花板就徹底打開了，用戶黏性就徹底建立起來了。在此基礎之上，它總會有充裕的時間去探索各種商業(yè)模式。問題在于，迄今為止，幾乎所有的垂直社交平臺都還沒有走到這一步。
無論如何，我還是希望Soul能夠成功在港股上市，并嘗試在未來一段時間解決上述問題。在中文互聯(lián)網(wǎng)世界，尚未走過的道路已經不多了，所有人都對新的模式、新的機遇翹首以盼。如果Soul能夠走得更遠一點，無疑將打開更多的空白地，至少讓我們看看一些嘗試能不能有結果。盡管我對其結局不甚看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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